极地穿越

                                   ---陈鸿圣

  历史背景:1954年12月25日,全长4360公里的川藏、青藏公路,同时通车拉萨。那天,3万藏汉各族同胞集会雄伟的布达拉宫前,载歌载舞,争相把一条条洁白的哈达挂在彩车上,把鲜艳的花束献给劳苦功高的筑路勇士们。
  川青藏公路胜利通车,举国欢腾,五洲同庆,一举结束了西藏没有公路的历史,彻底改变了西藏人背畜驮的原始运输方式,全面开辟了西藏交通新纪元,极大地加快了西藏历史进步的步伐,为西藏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翻开了新的历史篇章。
  川青藏公路胜利通车,人类公路建设之壮举。举世瞩目,全球震撼。川青藏公路东自四川成都,北起青海西宁,跨怒江攀横断,渡通天越昆仑,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会交西藏首府拉萨。修建川青藏公路,史无前例,历时五载,3000多名英烈捐躯高原,1万多名建设者立功受奖,其卓越功勋如巍巍青山,矗立雪域高原;其精神与日月同辉,永远昭示后人。

开篇的话——我用10年的守侯为您50岁生日送上一句祝福:
  2004年12月25日,是川青藏公路通车50周年的纪念日。
  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每年的12月25日,全世界人民都沉浸在了圣诞狂欢的气氛中。只是,可曾想到,50年前的同一天,在“地球第三极”——青藏高原,发生了人类公路建设史上最波澜壮阔的历史篇章——川青藏公路胜利通车拉萨。通车前夕,毛主席欣然命笔,题写了“庆贺康藏青藏两公路的通车,巩固各民族人民的团结,建设祖国”的贺词。
  川青藏公路胜利通车,徐徐拉开了西藏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新的历史帷幕。旧西藏,在政教合一封建农奴制度的残酷统治下,西藏生产力水平极端低下,社会事业极端落后,社会发展几近停滞,广大群众民不聊生。推翻黑暗、反动、残酷、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度,是历史发展的客观要求,是西藏各族人民的迫切愿望。随着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的历史脚步,西藏摆脱了帝国主义的羁绊,迎来了和平解放的曙光。川青藏公路的胜利通车,为人民解放军捍卫祖国主权,为实现西藏民主改革,提供了交通、物资等方面的有力支持。祖国内地物资和各类人才源源不断地通过川青藏公路进入西藏,为民主改革和西藏自治区成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两路通车后不久,西藏铲除了压榨西藏人民数百年的封建农奴制度,确立了社会主义制度,实行了西藏社会制度的历史跨越。两路通车后,国家支援西藏建设的物资和人民所需生产生活用品源源不断地运入了雪域高原。交通运输的畅通和强大的物资支援,有力的支持了西藏的革命和建设事业。从此,第一座工厂、第一所学校、第一个农场和现代意义上的第一个医院、第一个电站,在西藏高原相继建成,西藏经济社会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大发展。据统计,和平解放50多年来,祖国内地通过川青藏公路运入西藏的物资共达2000余万吨,两路的承运量平均占进藏物资总量的90%左右。川青藏公路被西藏各族人民颂为“彩虹”,誉为“金桥”。
  地处祖国西南边陲的雪域西藏,边防线近4000公里。和平解放前,由于帝国主义势力的挑拨离间,造成藏汉民族间的隔阂和民族内部的不和。川青藏公路通车,为人民解放军驻守西藏,捍卫祖国统一和巩固边防创造了有利条件。川青藏公路的胜利建成,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华民族大团结的结晶。内地专业技术人员进藏支援西藏建设,用实际行动消除了历史上造成的民族隔阂。长路逶迤,宛如洁白、吉祥的哈达飘落人间,把拉萨与北京、西藏与祖国内地紧紧联结在一起。大批的藏族青年到内地学习文化知识、专业技术,深刻了解了党的民族政策,有力促进了西藏与祖国内地政治、经济、文化上的交流,增进了西藏各族人民与兄弟民族的团结。50年的实践充分证明,川青藏公路,是民族团结之路,是西藏社会文明进步之路,是西藏人民的富裕幸福之路。
  今年是我当兵进藏的第10个年头。盛世逢圣事。我用10年的守侯迎来了两路通车的50岁生日。
  当兵10年,我一直以感恩的情怀行走在青藏高原,在西藏的每一条道路间奔波着,记录着。10年里,我曾为西藏落后的的交通状况苦闷过,困惑过,哭过;也为她日新月异的进步激动过,欣喜过,笑过……这两条赋予了政治意义、经济元素、文化内涵的天路,融入了太多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革命友谊、兄弟情结啊……
  于是,我今天搭上了川青藏公路通车50周年的便车,“重走川青藏,重温天路情”。
  祝福川青藏公路胜利通车50周年,祝福这座矗立在藏汉人民心目中的民族丰碑永远巍峨屹立,彪炳千秋,永载史册!


  追随你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止(上篇)

  相关链接:川藏公路(原名康藏公路,最初起于原西康省省会雅安,终点拉萨,全长2255公里。1955年10月1日,国务院撤消西康省建制,交通部决定康藏公路改称川藏公路,以成都为起点,全长2416公里)蜿蜒于川藏高原横断山脉区的崇山峡谷,翻越二郎山、雀儿山、达马拉、色齐拉山等14座大山,除二郎山垭口海拔3212米以外,其余均在4000米以上,跨青衣江、大渡河、金沙江、澜沧江、怒江、拉萨河等主要江河,高山激流,层层阻挡,冰川、泥石流、流沙、塌方、滑坡密布。1950年4月13日,川藏公路在雅安金鸡关破土动工。
  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清晨,我们从川藏公路的起点——成都沿成雅高速驱车出发,开始了漫长的川青藏公路寻梦之旅。
  平坦宽直的高速公路的车辆川流不息,每一次的呼啸穿行总激起我深沉的遐想。
  为便于我的叙述,在本文中,我特地选择了武警交通部队作为此次采访的主体。这是一支澎湃着当年十八军筑路将士豪情、流淌着十八军先烈热血,沐浴着新时代雨露的青年近卫军队。如果说当年十八军修通了川青藏公路,开辟了西藏公路建设史上的新纪元。那么这支同样诞生于狂风暴雪、高寒缺氧环境之中的筑路铁军秉承了十八军将士“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革命英雄主义气魄,为了把现代意义的公路桥梁修到西藏戈壁滩、无人区,筑路不息,奉献不止。
  1966年2月,国家经济建设委员会为加快全国基本建设步伐,决定用“兵役制”办法解决国家重大工程建设施工队伍问题,毛泽东主席亲笔批示“这个办法我赞成”。8月1日,国防部命令,授予基建工程兵番号、军旗。一批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屡建战功的部队从祖国四面八方汇集到一起,组成了基建工程兵交通部队,承担起民用施工队伍无法完成的筑路架桥等艰巨施工任务。这支部队便是武警交通部队的前身。
  正是共和国领导人的伟大抉择,将官兵们推上了历史的舞台,火热的高原筑路滚滚浪潮中流动着他们青春的身影,也赋予了特定的历史时代内涵。从最初的基建工程兵到1985年编入武警部队序列,武警交通部队的官兵们争做十八军传人,继承十八军先烈遗志,在雪域高原创造着人间奇迹:铺设了西藏公路建设史上的第一条优良路——中尼公路大日段,建立起川藏线上第一座希望小学——武警交通希望小学,建成了西藏第一条通县油路——西藏邦达机场路,打通了川藏线上第一条特长公路隧道——二郎山隧道。
  我以为,这是一种文明的传承,一种使命的延续,一种精神的弘扬、一种荣光的秉承……
  让我们从1950年初中国人民解放军奉命解放西藏时说起。根据中共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第二野战军确定由十八军为主力担任进军西藏任务。毛主席根据西藏的实际情况,发出“一面进军,一面修路”的训令,并亲自选定进藏公路线路。解放军进军西藏,修筑川青藏公路时,毛主席又发出了“为了帮助各兄弟民族,不怕困难,努力筑路”的号召。
  进军西藏最大的困难是交通和补给问题。历史上清政府曾多次对西藏用兵,帮助西藏平定内乱和打退噶尔喀人的武装入侵,但由于解决不了交通和补给的困难,驻军甚少,修筑进藏公路每每以失败告终。
  修筑公路,对于刚从解放战争的硝烟中走过来的人民解放军来说,没有任何经验。二郎山是他们遇到的第一道坎。
  海拔3212米的二郎山是川藏公路翻越14座大山中的第一座,公路坡陡弯急,最大纵坡达19%。“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便是对它的生动写照。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解放军一六二团在团长金荣功带领官兵哗啦啦地爬上了二郎山垭口,挖稀泥,清塌方,炸顽石,吃大苦,耐大劳,为修通二郎山立下头功。在为期不到一年的突击战中,各工兵团及技术大队共完成土方66000立方米,石方45000立方米,使二郎山及时保证了进军物资运往前方。在战斗过程中,官兵们激情创作的“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解放军,铁打的汉,下决心,坚如钢,要把那公路修到那西藏……”在工地广为流传,激励了一代代筑路将士的《歌唱二郎山》由此唱响祖国大江南北。
  历史的年轮深深碾压过了近40个春秋。上世纪90年代中期,国家为解决二郎山制约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决定投入巨资打通二郎山隧道。重任落到了十八军传人——武警交通部队官兵的肩上。
  武警交通部队,这支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为使命的新时期共和国军队,踏着十八军将士的足迹,为了联结四川、西藏腾飞梦想的纽带,为了打通川西重要门户——二郎山隧道,同疑难复杂的高原地质条件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荡气回肠的科技攻坚战,奏响了一曲改造河山、美化自然的创业壮歌!
  二郎山隧道是我国当时海拔最高的特长公路隧道,为高山、高原过度带的侵蚀深切高山地貌,属“高海拔、高严寒、高地应力、低埋深” 的特长公路隧道。主要穿越炭质干枚岩、冰川泥石流堆积层。受地质构造运动的影响,岩层挤压倒转,裂隙发育地质异常复杂,几乎集中了世界上高海拔地带隧道施工的所有疑难杂症。雪山周遭峡谷丛生、沟壑林立,山峦起伏、九曲回环。每年长达9个月的雨季寒冬期间,翻浆挡道,积雪断路,车毁人亡的事件时有发生。
  说二郎山隧道工地为人类的“生命禁区”并不过分,洞口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的40%,日温差高达20℃,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等大量有毒气体密布,粉尘弥漫,直接影响到人类的生命安全。
  官兵们是在经历一场生与死较量的战争,这里硝烟滚滚,炮声隆隆,松动的山体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这群忠于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背负着藏汉民族共同振兴的希冀,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浮华,顽强,隐忍,三年如一日,固守在幽暗的隧道里,每天连续奋战13小时以上,开山凿壁,创造着隧道施工史上的人间奇迹。
  一群智慧涌动、青春飞扬的隧道兵,在被中外隧道建设专家称为“高原隧道病害博物馆”的二郎山隧道施工中,在世界性隧道施工疑难杂症面前,合力攻关,研制出“光面爆破、地表注浆”等十余项重大科技成果,创造了我国乃至世界上隧道施工中罕见的“零偏差”、“零伤亡”的新记录,成功“剖”开了二郎山胸膛,为川藏经济发展、文化交流、国防巩固提供了重要保证。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惟有武警敢登攀!”建成后的二郎山隧道成功地避开了二郎山最危险的路段,顺利确保了二郎山全年交通畅通,大大提高了通行质量和安全系数。
  
  海子山上有群火辣辣的青年近卫军
  我们来到海拔4000米的海子山,明显感觉到强烈的高原反应,大脑昏沉,四肢无力。
  海子山隧道是目前国内海拔最高的公路隧道。每到雨季,这里塌方、泥石流经年不断,成为现今川藏公路的“肠梗阻”。
  “车辚辚,马啸啸”“雪涌蓝关马不前”,古人面对海子雪山险恶的行走条件发出了如此深切的感慨。从雪山之麓打通一条穿越雪山的隧道,成为世世代代藏汉儿女的共同心声。
  对海子山隧道,三大队教导员柴益东如数家珍。
  2003年8月,在党中央国务院的亲切关怀下,海子山隧道建设工程正式动工。武警交通第二支队数百名官兵和广大地方建设大军,浩浩荡荡,爬雪山,过草地,担负起了艰苦卓绝的隧道建设任务。
隧道施工对武警交通第二支队官兵来说,并不陌生。此前,他们胜利打通了举世闻名的二郎山隧道,铸造出优质工程,奉呈给四川人民。
  官兵们有足够的自信来承担海子山隧道建设任务。
  刚刚进点的那天,老天爷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将山坡镀上了一层“白金”。
  在一个晨曦初露、朝霞红透雪山半边天的清晨,官兵们将印有“武警交通第二支队”字样的鲜红旗帜插向山之巅、云之端,飘扬的旗帜激荡着官兵满怀豪情!柴益东走向了点响开挖海子山第一炮的平台,激情动员,“同志们,从现在开始,最艰苦、残酷的斗争即将打响,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请上级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官兵们响彻云霄的坚定誓言,飘荡在广袤的雪山、草地深处……
  伴随着一声声轰然巨响,铺天盖地的石块哗啦啦倾泻而下,烟雾升腾,蔚为壮观!官兵们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掘进班的勇士们端着风枪,操纵着多臂钻,冲了上去……
  事情远没有预料的那么简单。较之二郎山隧道而言,海子山以炭质千枚岩、粉砂质千枚岩居多,山体脆弱,加之地表水丰富,极易坍塌,许多施工技术指标在目前仍是空白。
  那天,工程师宋海民饭碗一丢,就进洞察看洞体。“嘿!好家伙,昨天掘进班的小伙子们一个通宵就完成了近2米的掘进任务。”
  就在宋海民暗自庆幸之时,山体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动,隐隐的,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根据经验,宋海民果断地意识到有险情发生,“不好!要塌方!”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硬生生地砸在了宋海民的钢盔上,顿时,头部一阵轰响,宋海民几乎昏倒,下意识地大叫,“快撤!”
  掘进班的官兵立马从作业面上跑开,顿时,乱石飞滚,烟雾四溅!大片大片的山体出现塌方!
  宋海民清点了一下人数,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他铁青着脸问,“支护了没有?为什么不支护?!”
  负责支护的技术员吴勇嗫嚅着,“他们已连续干了31小时!今天凌晨5点钟,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干了!”
  “你……”宋海民刚要指责,猛然抬头发现吴勇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再看看身边浑身泥浆、憔悴不堪的战士,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教训非常深刻。这次大面积塌方将掘进班官兵辛辛苦苦抠了三天三夜的成果给一下子断送了。
  在军人大会上,宋海民和吴勇分别作了检讨,大伙痛定思痛,分析原因,思路更加明确。
  技术员刘长寿结合三类围岩变质岩特性,提出“强支护”的建议。
  负责掘进的工程师黄琳桥认为不能盲目追求进度,因为地质构造脆弱,长驱直入,触及范围大过大,反倒会影响岩层的稳定性,欲速则不达,不妨实施“短进尺”。
  “爆破大王”唐道路认为爆破的面积和实际效果不一定成正比,因了岩层构成特点,不如实施“弱爆破”。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大伙很快形成了“短进尺、弱爆破、强支护”一套完善的施工方案,这项科技革新填补了国内相似地质条件下隧道施工的空白。
  导线复测是一项技术难度很大的工序,它是事关隧道能否准确行进的重要技术指标,是能否保证相向而行的洞口交接能否完整闭合的重要环节。
  技术员吴奉献带领测量员王斌、张恒,背着50公斤的测量仪,带着馒头、压缩饼干呼啦啦上山了。爬至山顶,仨都出现了强烈的高原反应,头痛心慌,呕吐不止。王斌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是黑的。
高原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雪狂舞,暴雨骤至,吴奉献抱着心爱的全站仪,赶紧找地方躲雨。
  可山顶上哪有地方啊,狂风一下子吹跑了雨伞,仨赶紧围成团,任凭风吹雨打,保证仪器不被淋湿。
  风停雨驻,三小伙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冻的瑟瑟发抖。
  吴奉献说加紧拧干衣服!不要感冒了。
  王斌脱下了外衣,挤干了雨水。可内衣还是湿漉漉的,滴嗒着水。
  “脱啊,全脱,快把水挤干,免得着凉了。”
  “不脱了吧。”王斌显得不好意思。
  “嘿,都大小伙子,怕什么。这儿又没姑娘,我先脱。”
  吴奉献背者身子,褪下衣服。在雨后彩虹热情的照耀下,三名武警官兵强健的躯体格外阳刚,组成了一幅壮丽的图画。
  这是怎样一段艰苦的岁月啊!每天天蒙蒙亮,他们披着晨曦,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餐风宿露,饿了,就啃冰冷的馒头、饼干,渴了,就掬一捧雪水入口。在连续15天的勘测中,他们翻越了350公里山路,磨破了17双胶鞋,被尖利的荆棘、石块划破、剐伤了50余道血痕、血口。同时,他们准确定位630个网点、坐标点,为日后“零偏差”提供了最有力的技术保证。
  武警交通指挥部主任石兆前将军在支队长刘保君、政委黄惠军的陪同下,来工地视察。将军深情地抚摩着王斌的手臂,关切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已经结痂了!”
  “多好的战士啊!”将军转过身去,眼噙热泪。
  在幽暗的隧道里施工,官兵们面临的不仅是飞石、塌方的生死考验,同时还要面对高度缺氧、大量有毒气体的侵害。
  据专家检测,隧道洞口里含氧量不足内地平原的40%,官兵们进洞片刻,立马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酸痛。由于气压差的缘故,洞中积有爆破、机车不完全燃烧释放的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等大量有毒气体。大伙平日戴着厚厚的十六七层口罩,有种窒息的感觉。一天下来,口罩、鼻子、耳朵里满是黑黑的、粘稠的油灰,官兵们吐出来的痰是泡沫状的,呈粉红色,夹杂着血丝。
  活着尚且艰难,何况还要从事超负荷的掘进任务。
  风枪手魏爱军已连续跟了三个班。大伙平时管他叫“奥尼尔”,这都缘于他的身高、篮球技术,1米83的身高、180斤的体重,这块头,活脱脱一铁塔,纯粹一搞体育的料。当兵前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往篮下一站,威风八面,少有人敌。
  魏爱军说他很喜欢“奥尼尔”这个称呼时,显得有点落寞,因为篮球是他的至爱。当兵从家走的时候,魏爱军把自己的球衣、球鞋、篮球都带齐了,可一来到海子山,方圆百里没有一个篮球场,可憋闷他了。他有时拉上战友,在院子里疯跑了一阵,也算是过了把瘾。
  当兵第二年,魏爱军就当上了掘进班的班长。“班长得有班长的样子”,他对自己说,不能再过多地想篮球了。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强烈的篮球梦想悄悄地掖藏了起来。
  那天,在能见度很低、极为嘈杂的隧道里,魏爱军一直留给我的是一个背影,一个挺拔伟岸的身影。“突、突”,他稳稳地端着剧烈震颤的风枪,猛烈地冲击着岩石,顷刻间,石块哗啦而下,粉末飞溅。
  我忍不住打断了魏爱军,和他进行了简短的交谈。
  “‘奥尼尔’!休息一下吧!”我故意大声叫着,
  “呵呵……”魏爱军有点不好意思,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太脏了。”他憨憨地笑着,黑黑的面庞上那排白白的虎牙格外显眼。
  我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没事,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就是虎口、肩膀麻痛。”他说着捋起袖子,露出鼓凸的腱子肉。
  “好久没打球了吧。”我特地找了这样一个话题。
  “是啊,这地方没法打,再说,平时也特忙。”
  告别了魏爱军,我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在这孤寂的雪山,谈论篮球,是一种奢求。
  当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书,忽然通讯员跑过来叫,“不好了,‘奥尼尔’昏倒在洞中了!”
魏爱军是在洞中吸入过多的毒气、粉尘所致。四个人七手八脚,费了好半天的劲,把他抬出洞来。面色极度苍白的魏爱军安静地躺在战友的怀抱中,屋子里围满了人,大伙都用急切的目光看着他。
  军医黄河清果断给他进行胸外按摩,紧急输氧,然后液体注射,消炎、补充能量。
  慢慢地,魏爱军醒了过来,虚弱的身体使他说一句话都显得艰难。
  大伙示意他不要说话,我说,“等你好了,我们还聊篮球。”
  他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隧道里缺了谁都行,就是缺不了老代”项目主任柴益东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老代是谁?!他有什么能耐?”我充满疑问。
  四级士官、彝族汉子代学兵其实很不显眼,1米6丁点的个,怎么看都有点其貌不扬。可在隧道施工里,老代还真是个“腕”。六盘山、飞鸾岭、二郎山……交通部队承建的所有重点隧道建设项目,他都参加过。
  在隧道高压用电、通风处理方面,老代有绝活。这些活,别人代替不了。就是能顶,领导也不放心,老代也不放心。
  隧道洞口里高压用电线路复杂,而且由于地下水丰沛,岩层渗水的缘故,很容易造成漏电、断路,万一引起人员触电,可不是闹着玩的。从2001年4月开工以来,隧道没有发生一次人员触电事故,这跟老代没有离开隧道半步有关。
  老代对隧道的通风设备可在行,在洞口安置了两台大功率的通风机,一个劲地向洞内送风。老代说,只有通过强压向平导洞充气,形成强大的空气流,再通过横通道,输送到主洞。这样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空气对流,就能增加洞口深处足够的氧气供应,就能稀释洞中有毒气体,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战友们的痛苦。
  有阵子,老代总觉得头皮痒的难受,就顺势一抠,没想抓下一把头发。这可坏了,原本头发就稀疏,再弄出几块荒漠出来,那不难看死了。
  不是老代臭美,其实老代今年才30出头。长期在隧道一线劳作,吸入过多的有毒气体,引起化学反应,加上紊乱的生活规律,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老代看上去象4、50岁的小老头。
  其实老代也想到成都治疗一下头发,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工地上他走不开。
  柴益东心里很清楚,可看到一天紧似一天的工期,为难地说,“你将病情写清楚,我托人到成都专家门诊咨询,给你配齐药,带上来,药费由部队出!”
  代学兵感动的难以自禁。
  令人欣慰的是,一个疗程下来,代学兵的头发居然长出来了,大伙奔走相告。
  据统计,海子山隧道自开工以来,95%的官兵主动提出放弃休假,没有一个人主动要求调离海子山隧道工地。
  是什么拴住了他们的心?是悠悠的白云,是烈烈的高原雄风,还是不变的忠诚?
  军医许香花跟我谈了这样一个故事,6月份,部队组织了一次体检,由于许多人无法离开工地,所以部队专门请了巴塘县医院的医护人员到工地进行体检。这些常年在山沟沟里呆着的官兵,看到漂亮的女医护人员,都有点傻了,只知道怔怔地盯着看,或傻笑。
  医护人员开始觉得很不自在,心想这群傻当兵的怎么回事啊,没见过女人啊?有的小护士都快有点生气了,是啊,隧道兵平日要是看到工地上来了生人,就象看到亲戚似的。他们中间90%以上自开工以来,已在山沟里呆了整整三年。医护人员听说情况后,禁不住流下了热泪……
  体检完,医护人员特地和官兵们进行了一场联欢。官兵们和医护人员手拉手,在欢快的藏族锅庄舞蹈旋律下,跳啊,唱啊,仿佛跟过年似的。
  好些日子,大伙都不能平静……
  体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医护人员把结果送到工地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
  体检结果令人触目惊心,由于长期在高湿度、低气压、严重缺氧的高原隧道里施工,85%的官兵血红蛋白粘稠度增高,心室心肌扩张变形、肥大,不同程度地患上高原性心脏病。90%的官兵患有咽喉炎、风湿病、胃病。几乎所有的官兵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凹陷。

  茶马古道飘响着马蹄的神韵
  素以奇险闻名的川藏公路,塌方、泥石流、雪崩经年不断。一路上,我们不时遇到飞石、塌方,幸好此时雨季没到,没有遭至大规模的滑坡。在芒康担负重点滑坡路段整治的武警交通二支队司令部工程师曹志兴听说我们过来了,专门等候我们。
  曹工近10年来一直转战在川藏线,每一项工程他都非常熟悉。
  1992年,武警交通二支队官兵完成了西藏公路建设史上第一条优良公路的建设,自那以后,官兵们一直没有停止追求先进科技,争创一流工程的步伐。
  受亚欧大陆板块构造运动的影响,川藏公路地质地貌复杂又脆弱,公路建设存在质量等级不高、重复建设投入多的现象。
  在高原筑路,光有热情和干劲远远不够,更多的是需要智慧和责任。开展科技攻关、克服质量通病成为武警交通二支队官兵肩上一道神圣的使命。
  1999年,武警交通二支队担负了川藏公路左贡段施工任务,全线80公里高程、厚度和灾害程度名列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几乎集中了滑坡、干塌等疑杂难题,一到雨季,泥石流、滚石等自然灾害频发。西藏交通部门专家形象地称之为“高原公路病害博物馆”。
  川藏公路左贡段系茶马古道分支。茶马古道是中国历史上内地农业地区和边疆游牧业地区之间进行茶马贸易所形成的古代交通路线(茶马贸易,是以中原地区的“茶”和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马”为载体所开展的自由贸易活动),成为藏、川、滇三省区范围内数千年间使用的马帮之路。
  开工没有回头箭。支队立马从各施工点抽调技术精英,进行实地勘察,进行“会诊”。一次,一名技术干部管控不严,使涵洞八字墙出现巴掌大的蜂窝麻面。支队党委痛下决心,“挥泪斩马稷”,将其调离技术岗位。
  每到雨季,山顶上的石头没头没脑地往下掉,滚石伤人、毁坏路基的现象时有发生。官兵们决定对危害严重的地段进行一次地毯式撒网搜罗。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勇士主动请缨,腰系绳索,手持钢钎,攀崖凿壁,将鲜红的党旗团旗擦在了山之巅,云之端!官兵们敢叫高山低头,誓叫河水让路,如灵猫般在悬崖峭壁上顽强排障,手被划破了,脸被剐烂了,鲜血淋漓,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在山顶鲜红的党旗团旗感召下,勇士们始终坚持战斗在风山口九个日日夜夜,磨烂了30双胶鞋,清理乱石120方。在这次排障中,八人荣立三等功。
  如何稳固下游挡墙,总体负责支队技术施工的武警交通二支队副支队长杨志龙那几天一直在思考,他看到一只麻袋在汹涌的急流下四处摇摆,却总是掉不下来。
  这个平常不过的细节却使杨副支队长猛一激灵,“何不在挡墙基础下面增设铅丝笼?!利用钢筋连体,这样完全可以确保稳固性!”他兴奋的象个小孩跳起来!
  当天夜晚,杨副支队长和技术部门、业主监理进行紧急技术交底,大家一致同意变更原先施工方案。在上挡墙增设部分导流渠,于密集的地段将挡墙砌筑成阶梯形,下游采取抛掷铅丝笼,分层围堰,逐步缓解山洪下游挡墙的冲击。
  浓缩着大伙心血的“抛掷铅丝笼,分层围堰”的创新一举填补了高原公路整治滑坡的空白,对高原重要病害滑坡整治具有极其重要的借鉴作用。在数次大面积山洪塌方面前,挡墙固若金汤,经受住了考验。通过论证,技术水准在同行业中处于领先水平。
  雪域织彩虹,天堑变坦途。2001年9月,工程在西藏公路技术专家近乎挑剔的目光中顺利通过验收,被评为西藏第一条样板公路。
  闻听这个消息,官兵们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这也是支队在连续修筑出12项优质工程后献给西藏人民的又一部力作!
  昔日唐蕃古道人背畜驮,如今雪域新城车水马龙!
  敢为人先,就要在西藏现代化公路建设中始终立于科技创新的潮头!部队先后投入价值5000多万元大批进口先进设备、新材料,以“小革新、小发明、小创造”三小活动为载体,积极开展岗位成材练兵活动,先后形成可行性革新成果78项,并在施工实践中全面推广新技术、新工艺,倾力打造精品工程。他们先后研制出“抛掷铅丝笼分层围堰”成功解决了多年来困扰建设专家的治理雨季雪崩大规模泥石流滑坡群的世界性难题;成功利用“聚合苯纤维”科技成果有效解决了高原冻土、永冻层路基冻涨、融沉等施工难题。
  熟悉武警交通二支队支队长刘保君的人都说,刘支队长这人不怕死!
  不怕死是假的。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可当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受到威胁时,刘支队长想的最多的不是个人安危。
  2001年4月25日,川藏公路海通沟段发生了百年未遇的大规模山体崩塌,顿时间,惊雷呼啸,浊浪滔天,闪电划破了沉寂的长空,暴雨、滚石席卷而至,天空乌云滚滚,树摇枝颤,石破天惊!
  西曲河被从天而降的泥石拦腰堵塞,汹涌的河水不断上涨,川藏公路断通,军地数千台车辆被迫滞留在沿线兵站、集镇。灾情牵动着西藏自治区党委、政府领导人的心,牵动着中央领导的心,同时也牵动着交通部队领导的心。
  遵照总部首长的指示,及时抢通这段路,这一艰巨任务落到了二支队官兵的肩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情,武警交通第二支队官兵心急如焚。现场险象环生,异常险恶,灾情不断加剧,危难重重。5月1日晚,支队抢通先遣部队官兵当即召开会议部署抢通方案,从广西、四川、西藏三省区抽调精兵强将、机械车辆火速进入抢险现场,并成立由时任支队副政治委员的刘保君同志任突击队长的抢险突击队。
  刘保君感到既兴奋又忐忑,代表支队出征参与抢险,能否赢得光荣、展示交通部队的战斗作风和过硬本领,责任重大。他向上级立下军令状,一定不负重托,不辱使命!
  短短三天时间里,部队购置机械装备10余台,投入到了紧张的抢险救灾之中,率先进入抢险现场...抢通其实就是一场抢时间、抢进度的战斗!西藏自治区抢险指挥部给部队下了死命令:30天打通!
  从5月10开始施工到6月1日,只剩下短短的21天时间,要完成路基填方13000余方,开炸石方32000余方,新修公路560余米,谈何容易。
  军旗飘起来,军号响起来!党员领导干部呼啦啦冲上了第一线,官兵们群情激奋。
  作为抢险突击队队长,刘保君象一根钉子一样扎在抢险最前线。在一个多月的战斗中,他每天工作16小时以上。工地上,中午气温高达40多度,强烈的紫外线灼伤了他的脸,汗水和着灰尘粘在脸上十分疼痛,可他全然不顾。5月18日,他终困过度疲劳,关节炎复发,膝盖肿胀疼痛,而此时抢险工程进入关键时刻,他找来树枝当拐杖,坚持在工地靠前指挥。总队原参谋长、抢险现场总指挥王志亭大校得知情况后,命令他休息半天,并安排卫生员给他输液,可他拔掉针头又上了工地。
  东线抢险工程是滑坡群,自4月25日山体塌方以来,连续发生大大小小塌方达600多次,其中有60多次石头飞到对面施工的山坡上。刚刚开炸的便道弯急坡陡路窄,时不时有松动的石头滚落下来,险情四伏。稍有差错,就可能造成机毁人亡。
  每当机械、人员进入作业区后,刘保君总是拖着病痛的双腿,爬上20多米高的山腰上检查清理有无松动的石头。
  路很窄,窄得仅能通过挖掘机的履带,身旁便是24米深的悬崖河谷,水流湍急。操作手每次都是提着胆子作业。
  一次, 挖掘机手王贤文说什么也不敢开了。
  刘保君大吼一声,“过,要翻我先下!”
  王贤文猛地开了过去!
  整个抢险期间,部队没有出现一起安全责任事故,实现抢通、安全“双赢”可刘保君的胳膊、大腿到处都是被石头划伤的口子,血肉模糊。
  王志亭大校含泪一数,竟有20余处……
  在这场举世瞩目的保通抢险战斗中,刘保君带领突击队官兵发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的老西藏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共完成路基填方13000立方米,挖方5500立方米,开炸石方32000立方米,新修公路630余米,工期比自治区抢险指挥部的要求整整提前了17天,出色圆满地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充分体现了一名领导干部、共产党员不畏艰险、知难而进、敢于胜利的奉献精神和积极向上的革命斗志,以实际行动实践了江主席“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
  巍巍昆仑山脉作证,滔滔雅鲁藏布江水铭记!三十年来,被藏族同胞亲切地称赞为“雪域筑路模范”和“禁区开路先锋”的武警交通二支队官兵以对高度负责的的赤胆忠心、奉献情怀,克服众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战风沙,斗严寒,抗缺氧,在“生命禁区”建功立业,先后完成了近四十项工程、累计2000公里公路100余座桥梁的建设任务,将一条条幸福路、一座座致富桥修到了戈壁滩、农牧区,为当地的经济发展、政治昌明、文化交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如果将完成的土石方以方量连接起来,则可与万里长城相媲美。

  信念无敌,那个风华正茂的“学生官”扔掉双拐站起来了!
  行程的第五天,我们来到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机场邦达机场,很快便进入机场通向“藏东重镇”昌都和邦达兵站的分水岭。我的心情怎么都不能平静。因为我猛然想起了一个地段,一个人。
  那里曾发生过一个揪心的故事。
  那是年拉山口的“鬼招手”,那里我亲眼目睹了一个英雄的倒下!他叫蔡锐。
  蔡锐是我95年当新兵到西藏在机关大院里认识最早的一个人。
  其时,蔡锐是汽车连的技术员,整天戴着红红的学员肩章,象一团青春火焰似的,撩拨得我终日浮想联翩,“什么时候也能考上军校,也象蔡技一样戴上红排排啊!”。
  在那个充满憧憬、需要偶像的年轻岁月里,蔡锐应该算是我奋斗目标中的一个影子,他才华横溢,谈吐优雅,风华正茂,加上一手好字,打得一手好球,无法不成为我等追求上进的新兵的榜样。
就这样激励着自己,就这样从蔡锐那里获得绵绵不竭的精神动力,我很快被调到支队机关,担任专职报道员。
  筑路部队最大的特点就是移防,那里有“急难险重”的工程,那里就有我们筑路兄弟的身影。这倒应验了一句话,“铁打的官兵,流水的营盘”在蔡锐从大学毕业到部队的三年间,他就换防5处。
97年,部队担负了昌都至邦达机场公路公路的修建任务,其中有一处地段九曲回环,每到雨季,泥石流、塌方频发,过往行人都是把胆子提到嗓子眼,战战兢兢地过,人称之“鬼招手”。
  蔡锐已升任为中队指导员,当时正带领战友们实施爆破,
  谁也没想到的是,山顶上哗啦啦飞滚下了一大片尖利的风化石,蔡锐听到耳畔呼呼生风,预感到塌方了!只是生死一瞬间的工夫,一边本能地把身旁吓傻的小战士推开了足有五六米远,一边大声喊叫道,“快跑!”自己则躲避不及,被一块足有200公斤的石块横生生地砸中……
  “啊!”凄厉的叫喊直刺大伙的心脏,撼人魂魄!战友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了,急忙围将上来。
  巨石压住了蔡锐!不知谁叫喊道,“快把石块推开啊!”大伙如梦方醒。
  巨石下面的蔡锐面色煞白,斗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战友们含泪用三根粗硕的钢钎,使尽全身的气力将巨石抬起一丝缝隙,轻轻把蔡锐抱了出来。
  残阳如血,狂风似刺!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蔡锐的警服里渗透出来,染红了战友的衣襟和大地。
  连长吼叫起来,“快,医院,快送指导员到医院啊!”
  获救的小战士紧紧抱住蔡锐,嚎叫道,“指导员,你要挺住啊!” 哭声撕心裂肺,撼天动地。
  在战友们呼唤声中,蔡锐逐渐舒醒过来,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战士满是泪水的脸,“兄弟,我们不哭!……”说完,又昏厥过去。
  到达医院后,战友们火速抱着处于昏迷状态的蔡锐,哭喊道,“医生,快救人啊,求求你救救我们的指导员!”
  由于一路上失血过多,蔡锐身体十分虚弱。
  “紧急输血!”医方发出命令。
  一根红线贯穿,颗颗红心相连。你能想象吗?十几名符合输血条件的官兵,表情凝重,齐唰唰地排成长队,挽起胳膊……汩汩流淌的殷红鲜血啊,牵系着一份浓浓的战友情、兄弟爱!
  命是保住了,可遭至粉碎性骨折的右腿却因为当时当地医疗条件有限,加之飞机因雨雪天气原因误点,没能及时送抵内地高等医院治疗,贻误了最佳的抢救时期。
  五天后,蔡锐在战友们的护送下,辗转到成都。
  专家建议,保全生命的最佳治疗方案就是截肢。
  天啦,让一个从前总爱在球场上飞奔、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截掉修长的双腿?!从此将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谁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根脉曲张变形,体内有许多碎骨,手术做的很艰难。医生几乎是含泪做完这个手术。
  几天后,苏醒过来的蔡锐,抖抖索索地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裤腿,禁不住失声痛哭。
  在经历了两天的思想斗争后,躺在病床上的蔡锐对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这辈子,我只要活着,就要站起来!”
  与命运抗争的较量开始了!相恋了五年的女朋友义无返顾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这给了他极大的精神动力。善良的姑娘特地辞掉了工作,成为全面看护。每天她都帮助蔡锐按摩腿部,恢复知觉,和他一同回忆校园里的爱情往事,憧憬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蔡锐的心空阳光灿烂!
  安装假肢的前期准备出奇的顺利,由于平日爱运动的蔡锐左腿力量基础比较好,他总是将身体重心尽量压在左腿。一段时间下来,他可以象个刚刚开始学步的孩童一样,沿着墙慢慢地踱步了!
  那天,蔡锐生命中一个重要时刻来临了,在女友温柔的鼓励下,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在众多战友热情的搀扶下,他摇摇晃晃地试着不需要双拐站立。
  “扑嗵!”蔡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咬牙爬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蔡锐终于扔掉双拐站起来了!终于象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他兴奋地打电话给部队领导申请工作。
  组织上考虑到蔡锐的特殊情况,专门在成都办事处安排了后勤助理职务。
  98年9月,我考上了西安的一所军校,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约定,我是和蔡锐就读同一学校,而且是同一专业。
  毕业后,我回到了西藏筑路部队,昂然走在机关大院里,眼前又清晰地浮现出蔡锐的影子。
  后来,我一次出差到成都,专门看望了蔡锐。
  他始终是微笑着的,平和,阳光,青春,一如以前那个戴着红肩章的学员,你很难把他同一个经历过生死轮回的残疾人联系起来。
  我喊了蔡锐一声,“大师兄!”
  “干脆呀,你叫我猴哥得了!”
  “哈哈,哈哈……”在场的人笑作一团。

  嘎玛沟崛起不夜城
  途经嘎玛沟的时候,已是深夜,星星点点的灯火照耀着新近崛起的城镇。我们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座落在西藏山沟里的乡村。一排排具有浓郁藏族风格的木楼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山坡上。听村长仁增介绍,嘎玛沟村几乎每户都安装上了程控电话、卫星电视接受器,90%的家庭买上了卡车。我们随便走进一藏胞家,居然有两辆货车停靠在小院里,这很使我们惊叹。
  好一个美丽的嘎玛沟!我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2002年西藏交通厅厅长加措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一期有关西部交通的专家教育论坛,加厅长就曾深情地讲述了嘎玛沟沿线群众因川藏公路的兴建,生活条件、水平发生了令人激动、振奋的变化的动人故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随行的三级士官、驾驶员卞汉银当年曾经参与了部队施工任务,他对嘎玛沟十分熟悉。
  2000年,部队担负的56公里“毛路”整治改建工程穿越嘎玛、拉根两个自然乡村,当时数百户藏胞稀稀落落地沿山散居。尽管这里万木葱茏,鸟语花香,涧声悠扬,山谷空灵,是青稞、核桃、苹果等作物生长的好地方。但苦于山高沟深,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经济产业相当原始、单一,人民生活拮据。
  可就是这些贫困的藏家人,在部队进驻的那一天,居然倾村而动,夹道欢迎,纷纷向筑路官兵们敬献切玛,捧上洁白的哈达、端来醇香的青稞酒……
  达娃一家是典型的缩影,她们家8口人。一天,部队官兵走访到她家,灰暗、低矮的土草房里牵系着一头瘦弱的牦牛,不时发出病弱的哀鸣。据同行的村干部介绍,达娃全家人的收入仅维系在不足两亩的青稞上,温饱问题是勉强解决了,可现代的藏胞也渴望生活得更好一点啊,但恶劣的自然条件、贫乏的经济基础加上陈旧的思想观念,使他们一时找不到致富的门路。他们需要有人帮一帮,带一带。
  有路就有希望。部队积极走访当地八宿县、嘎玛乡政府领导群众,共商“爱民解困”大计。针对当地闲散劳动力较多、拖拉机闲散的现状,决定充分吸收他们参与到部队工程建设中来,拉运土石方,按劳付酬。对一些重点贫困的人家通过部队、政府双方提供资金购买机具。这一下,就解决了近200名藏胞无事可做的难题。
  达娃在多方的帮助下,筹措了2万元购置了一台半成新的翻斗车。丈夫扎西以前在部队学的驾驶技术,现如今派上了用场,每天他哼着小调,欢快地奔驰在熟悉的山道上。
  当时,扎西差不多每天要拉80车,扣除油料、折旧消耗,以部队每车200元单价起算,意味着他每天有近千元收入。
  象扎西的人很多。“思路一变天地宽”,在漫漫的川藏线改建工地上,活跃着的大批勤劳的藏族青年人,他们在部队的帮助下,逐步实现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发家致富梦想。
  与此同时,部队考虑这里气候宜人,苹果生长周期偏长,生长的苹果总是个小、青涩,谈不上外销。大量的就喂了牲畜,或作果肥。部队决定变输血为造血,增强他们自身的造血功能,充分发挥他们利用公路施工积攒的一些资金效益,带动发展经济作物种植业,确定“筑巢引凤、试点带路、自我发展”的工作思路,制定周密科学扶贫攻坚计划。
  部队专门从成都购买了水果生长技术培训教材,派出有种植基础的官兵无偿为他们集中授课达50课时,从树苗的培育、栽种、嫁接、修剪作亲身示范。对一些有能力而起初不愿经营的藏胞上门服务,说服引导,通力发展庭院果园经济。藏胞们经常看到,武警官兵跋山涉水,走村串户,为他们的果树跟踪服务,传播的不仅是科技文化知识,亦带来了深情的祝福。
  几个月后,嘎玛沟的苹果熟了。淳朴的藏家人首先挑选又红又大的苹果送到筑路官兵的面前,又一次端上醇香的青稞酒,献上洁白的哈达,口中连呼“土吉其,土吉其”(藏语:谢谢、谢谢)。笑逐颜开的藏胞真挚的言语中透露着对幸福生活的满足,洋溢着对筑路官兵由衷的敬意。一车车又香又脆的苹果象极了藏胞欢笑的面庞,不仅满足了藏东昌都一带的需求,还远销拉萨、四川、云南等省区。仅苹果这一项,就为他们带来每年近5000元收入。
  清晨起床,在瓜果飘香的嘎玛沟我们聆听着灵动的鸟儿清脆的鸣唱,感慨万分。“筑路一片,造福一方”,武警交通部队官兵以实际行动实践了人民军队为人民的宗旨,带来了藏乡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最真实、最有力的说明。在路边等侯我们多时的达娃,一个劲地要我们到她家坐坐。

  “苦心人天不负”,抢险的患难兄弟生死与共73小时!
  薛代斌是武警交通部队新近涌现出来的一个典型。我们在他“成名”的通麦大桥前驻足良久,在轰鸣的滔声中,我们仿佛回到了3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抢险战斗。
  薛代斌的名字迅速传遍祖国大江南北,也只是73小时的工夫!73小时间,数万人民时刻关注着薛代斌和战友康建祖的的安危。
  你可知道,在那惊心动魄的73小时间,薛代斌和战友遇到了怎样的生死抉择和艰难困顿?
  2001年6月,西藏易贡暴发特大山洪。位于下游的茶卡乡活脱脱成了一孤岛,被围困其中的300余名藏胞危在旦夕。
  遵照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武警总部、西藏自治区党委、人民政府等上级单位的紧急指示!由武警交通二支队50名精兵强将组成的抢险突击队以最快的速度,从广西、四川、拉萨等地迅速集结于茶卡乡。
  薛代斌那时只是武警交通二支队的一名普普通通的机修班长,在广西二大队服役。他接到抢险任务后,由广西行经成都,路过家门而不入,和抢险突击队的战友们一道劈山筑堤,开渠引流,霎那间,飞石滚滚,炮声隆隆,场面蔚为壮观。
  虽说只是一名机车修理兵,可薛代斌操作机车并不比专业操作手少。每当别人累了,他总是偷偷地顶替别人开。他说他对西藏的盘山道熟悉,他还说他身体好,是党员,是老兵……总之,他有足够的理由出现在最艰险的抢险一线。
  历经数日鏖战,洪魔止步,山毁清除,围困在藏胞全部安然撤离。
  一日子夜,极度疲劳的薛代斌和战友康建祖酣然入梦。殊不知,一场来势更为迅猛的山洪,如利刃,瞬间切断联通前线将士与总指挥部的必经之地——通麦桥,坚守了几十年的大桥轰然坍塌,一时间,乌云滚滚,浊浪滔天……
  前沿阵地失陷,退路已断,薛代斌果断命令康建祖向山顶转移,自己则奋力驱动一台推土机向山腰攀登。
  暴涨的山洪紧紧追赶,不时发出狰狞的咆哮。
  再也没有前行的路了,薛代斌思考着如何将推土机转移到安全地带。
  山洪已经漫过了推土机的履带,笨重的机械左右摇晃着,随时都有被洪水吞噬、席卷进山谷的危险。
  薛代斌看到前面有一处山坳,猛地驱动将推土机稳稳地停放其间。
  将部队财产顺利转移,薛代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找向山上撤离的战友。
  雨如注,风似箭,肆虐地吹打着薛代斌和康建祖,两人爬至山顶,紧紧尾随的“洪魔”气喘吁吁,再也无力追赶了。
  和前线指挥部失去了联系,两人只有耐心地等待上级救援。
  突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轰鸣的马达声,“是直升飞机!战友们来救我们了!”薛代斌兴奋地叫了起来,两人连忙齐声高喊,“哎!我们在这里!”
  直升机来回飞旋在上空,急切地搜寻着,近乎凄厉的呼喊声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经久不息。无奈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能见度太低,陷入困境的他们无法引起直升机上官兵的注意。
  “不能坐以待毙啊。”薛代斌饥肠辘辘,思考自救的方法,转睛一看,身旁是大片大片又绿又嫩的野草,猛地揪起一把,递给康建祖,说,“兄弟,这是我们今天的晚餐!”
  说完,薛代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咬着咬着,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衣服早就湿透了,彻身冰凉,两人脱下衣衫,挤干雨水,紧紧相拥,以尚存的温度彼此温暖着对方,可这样并不行,薛代斌猛地想起了在浴室洗澡时,搓身体可以保持热量,他让康建租转过身去,不停地为揉搓,痒的康建祖直求告饶。
  康建祖感到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扭头一看,“妈啊!”一只小熊离自己只有三五米远,顿时吓的面如土色,紧紧抓住薛代斌的手。
  “别怕,这是一只小熊,它也受到了极度恐吓,不会袭击我们的!”薛代斌镇定地说。
  果然,小熊看到手持木棒、虎视眈眈的两人,也许是自身原本就筋疲力尽,只好悻悻作退。
  在饥饿、死亡随时到来的当儿,薛代斌逗起了康建祖,“小康,你有没有经历过被女人疼的滋味,我那媳妇对我可真好。”
  康建祖一听来了劲,“怎么个好法?!”
  “每到休假的时候,她总给我洗脚,修指甲,每天都要为我揉搓膝关节,你说啊,这高原病,经过她这么一料理,神了,好多了!想想这些,我心里头忒舒适!今年回去呀,还得辛苦老婆帮我护理护理。”
  “看把你美的!”康建祖揶揄道。
  “我说,你今年底回去也结婚吧?告诉你,找个好老婆,那是福气!”
  “我妈托人帮我找了个,是个教师,说等我回去相亲呢!”
  “行啊,小子,我们一点都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嘛!”
  三言两语,巧妙地转移了康建祖对恐惧的注意力,油然间,神经一下子松弛起来,体力在轻松的气氛中恢复,期待被营救的信心一下子膨胀起来。
  苦熬了三天两夜。薛代斌盯着身边康建祖那张略显稚气的青春面庞,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抖抖索索地摸找了好一阵,最后掏出来的居然是一盒已经湿透的火柴!
  这不起眼而又弥足金贵的火柴啊,乃是上苍赐给他们生还的希冀!
  摒绝了风雨,饥寒交迫的薛代斌和康建祖将潮湿的火柴放进臂弯,互相交换着用体温烘干,悉心呵护着,“苦心人,天不负”,无数次的擦拭后,奇迹出现了!火柴终于划燃了,绽放出一道绚丽夺目的火花,迎着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干松枝……
  顿时,那象征生命之火的熊熊烟雾,缭绕而起,弥漫在万里晴空之中!
  直升机上营救人员很快发现了他们,用绳索套牢在腰际,慢慢地系了上去。
  从被围困73小时的死亡边缘拉回来了!焦急的军地人民显得群情振奋,欢声雷动。战友们簇拥着生还的薛代斌、康建祖两人,喜极而泣。
  当时,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等各大新闻媒体跟踪报道抢险的记者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是什么支撑着你们度过绝境”“请问你们此刻有什么感受”“现在你们最想说什么。”
  “我当时只是想,我女儿才5岁,她未来的生活里不能没有爸爸,而且,小康还没有结婚……”薛代斌轻轻抚摸着康建祖的头,平静地说。
  记者们默然了,而薛代斌低声问道,“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当天,英雄获救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海内外,同年8月,为表彰薛代斌、康建祖奋力保护国家财产、英勇无畏积极自救的光辉事迹,武警总部党委作出决定,为他们各记二等功一次!

  遥望青藏线(下篇)
  七天的川藏线纪行结束后,我们开始憧憬青藏线。
  去青藏线前,我们特地来到修缮一新的川藏、青藏公路纪念碑前。今年6月1日,纪念川青藏公路庆祝活动领导小组特地在纪念碑广场前举行了“缅怀筑路英烈,立志报效祖国”青少年革命传统教育活动。在孩子们稚嫩的宣誓声中,我们感受到一种激动,一种冲击。
  伫立巍峨的纪念碑,凝视镌刻着筑路将士丰功伟绩的碑文,我们心潮起伏。
  现将碑文记录如下,以飨读者:
  建国之初,为实现祖国统一大业,增进民族团结,建设西南边疆,中央授命解放西藏,修筑川藏、青藏公路。
  川藏公路东自成都,始建于一九五零年四月;青藏公路北起西宁,动工于一九五零年六月。两路全长四千三百六十公里,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同时通车拉萨。
  世界屋脊,地域辽阔,高寒缺氧,雪山阻隔。川藏、青藏两路,跨怒江攀横断,渡通天越昆仑,江河湍急,峰岳险峻。十一万藏汉军民筑路员工,含辛茹苦,餐风卧雪,齐心协力征服重重天险。挖填土石三千多万立方,造桥四百余座。五易寒暑,艰苦卓绝。三千志士英勇捐躯,一代业绩永垂青史。三十年来,国家授以巨资,两路几经改建。青藏公路建成沥青路面。高原公路,亘古奇迹。四海闻名,五洲赞叹。
  巍巍高原,两路贯通。北京拉萨,紧密相连。兄弟情谊,亲密无间。全藏公路四通八达,经济文化繁盛,城乡面貌改观。藏汉同胞、歌舞翩跹,颂之为“彩虹”,誉之为“金桥”。新西藏前程似锦,各族人民携手向前。
  值此两路通车三十周年,感激中央,缅怀英烈,立石拉萨,永志纪念。

  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立
  公元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记得,2002年某同仁写了本反映武警交通部队官兵筑路高原的长篇,请作家作序。阅毕,作家感佩不已,欣然挥毫,序言题目叫,“为中国汉子立碑!”
  碑是延伸的路,路是矗立的碑。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域高原,活着尚且艰难,何况还要从事高负荷的劳动,如果没有一种叫信念、叫使命的目标支撑,恐怕,“织就天地彩虹,造福万千藏胞”,只是一句无谓的承诺……
  总觉得,西藏高原的每一条公路,是有灵性,是有精神的,行走其上,胸膛间总会涌起一种热量、亲切,所以,常常感动。
  当兵到西藏,筑路在天边,这是我和众多亲亲的筑路兄弟简洁的人生轨迹。我爱筑路将士,真爱,爱的近乎偏执!我认为他们是最善于隐忍的群体,在创造着高原筑路奇迹的同时沉默着……
筑路兄弟的故事鲜为人知,感天动地,我一直在细心地、忠实地记录着,轻轻诉说着……

  打造“世界屋脊”第一路
  相关链接:全长1937公里的青藏公路由西宁至拉萨,是新中国于1949年沿着商贾马帮小道建设而成,于1954年12月正式通车。这条凝聚着十八军将士、一代代武警交通部队筑路官兵和公路建设者心血的公路,承担着85%以上进出藏物资的货运量和90%的进出藏客运量。
  在周总理的关怀下,1973年7月,国务院作出了将青藏公路改建成沥青路面的决定。旋即交通部安排:格尔木至唐古拉山口段由交通部基建工程兵851大队(武警交通二支队前身)负责改建。
  2001年6月29日,举世瞩目的青藏铁路开工兴建。青藏公路的交通量一下子增加了4.7倍,为了保证青藏铁路建设的特殊交通需要,2002年5月,国家交通部本着改建和保通同步进行的方针,投资11.7亿元重点整治和改建格尔木至拉萨779公里路段,全面提高路面和桥涵承载能力,提高行车质量。摆在武警交通部队官兵和广大公路建设者面前的多年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三大世界性技术难题则是人们普遍关注的焦点。
  在拉萨作了短暂的休整后,我们决定向下一站——青藏线进发。
  从地热之乡羊八井向“戈壁明珠”格尔木沿青藏线脉蜿蜒南行,刚刚竣工不久的青藏公路第三期整治工程平坦如砥,犹如一条横卧的黑色蛟龙,飞越苍穹,纵游云端,与正在建设中的青藏铁路——另一条铁龙相映成辉……
  多年冻土、高寒缺氧、生态脆弱,这是在“世界屋脊”建设青藏公路面临的三大世界性技术难题,也是对人类生存极限的严峻考验。武警交通二支队的官兵经过多年科技攻关和探索,在一年多的建设实践中,依靠高科技攻克了一系列技术难题,创造了青藏公路建设史上一个又一个奇迹,谱写出一曲荡气回肠、振奋人心的“生命禁区”创业壮歌!
  武警交通二支队担负的179公里路段穿越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和唐古拉山口多年高原冻土地段,海拔均高于4500米,最高处海拔为5210多米。其间多年冻土地带密集,严重高寒缺氧,生态环境脆弱,三大难题特殊性和复杂性在世界上独一无二。
  青藏公路对武警官兵来说并不陌生。当年,数千名官兵浩浩荡荡挥师挺进青藏高原,就开始协同交通部门技术专家在重点病害地段开展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方面的课题研究,进行冻土实验,在路基、桥涵两大项工程方面进行了试验研究,形成了聚合苯乙烯、钢筋纤维等治理冻融循环的科研成果,取得了重大突破。
  项目部总工罗勰是个入伍不到6年的大学生。一次,在工程会议上,有人提出“路基深挖填、钢筋纤维联体、混凝土强浇铸”的施工方案,罗勰当场大胆否决,认为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无法从根本上治理冻土。
  几个多年从事青藏公路施工的老技术员怎么也不服气,丢下一句,“毛头小伙,我们搞施工时你还没毕业呢!”
  施工方案一时陷入僵局。
  夜晚,内心有点委屈的罗勰独自一人来到营区外的草原旁,静静地思考着白天的问题。身旁的水沟,水流湍急,他的思绪在激情涌动,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读小学时前往学校的路上的那条浅浅的河沟。为方便孩子们过河,大人们在河心放了几块大石块,每天孩子们都是蹦蹦跳跳过去了。可到了夏季河水一涨潮,淹没了石块,孩子们不敢过了。后来都是家长背着孩子过河上学。
  后来,村民们集资做了一座小木桥,小木桥伴着孩子们度过了每一个日出日落。
  “小木桥!小木桥!”罗勰默默念叨着,禁不住叫了起来,“为什么我们不能架桥呢,那样可以成功避开高温极不稳定冻土区的高含冰量地质啊!”
  接连几天,罗勰没睡上一个囫囵觉,连夜赶制“以桥代路”的施工方案。他越干越兴奋。
  在有众多交通部门专家参加的技术听证会上,大家几乎一致同意这个不到27岁的毛头小伙提出的方案,并认为这个方案一举填补了国内高原冻土施工的空白。
  官兵们趁热打铁,不断补充完善“以桥代路”的施工方案。他们根据多年的施工经验,总结不同冻土地温带的特性和工程设计原则,广泛借鉴和吸收国内外成功经验,引进通风路堤、热棒、铺设保温层等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有效解决高海拔寒冷地带多年冻土公路的路基稳定问题。
  热棒制冷技术是一种利用液汽转换对流和循环来实现热量传输的系统,具有传热能力大、传热温差小、启动温度低、均温性能好等特点。这项新技术在青藏高原冻土施工中尚属首次。支队党委派出五名技术官兵在最短的时间内熟练掌握了施工技能,在冻土密集地带插装热棒500多根,对容易沉降变形的路基和纵向裂缝较为严重的地段,起到了明显效果。这也为日后打造出一流的高原公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三十年高原筑路的“摸爬滚打”,使二支队官兵辗转了西藏的几乎每一个“急难险重”工程施工战场,也使得他们具备了丰富的高原生活、施工经验,锻造了一代代“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的筑路兵。
  在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一半的环境下施工,武警官兵的生存能力受到极大挑战。由于海拔高、高寒缺氧,很有可能引发高原性肺水肿、脑水肿等各种高原病,危及生命健康。
  别看官兵们都是二三十岁、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可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从事超负荷、高强度的公路施工,再强健的身体也难以和自然规律相抗衡。
  官兵利益无小事,何况是人命关天的身心健康。开工之初,支队党委就从全支队范围内抽调了六名高原医术精湛、临床经验丰富的军医,分散到各施工点。并投入专项资金,购置了一批先进的高原供氧设备,如室内弥漫式供氧措施、高原室内供暖方式和降低室内耗氧量途径,极大地满足了官兵的身心需要,开创了了部队高原施工卫生保障的先河。
  军医钟炳志自开工以来没休过一次假,没离开过工地半步。他说他不忍离开,生怕战友们遇到急发病,落下后遗症什么的,那样心里会愧疚一辈子。
  据不完全统计,仅今年以来,钟炳志医生就为官兵巡诊服务1000余病例。白天,他深入中队,走班串排,送医送药。深夜的高原,冰冷彻骨,遇有急病例,他义不容辞,披衣夜战。有时侯,他一手举烛,滚烫的烛油流淌在手上,浑然不觉。后来,部队领导得知情况,破例命令专门为他治病供电,轰鸣的发电机声犹如激越飞扬的音符,伴着他闪现个人价值的光芒。
  钟炳志有一个梦想,写一本关于青藏高原地带常见病防治的论文。我们想,那里面一定融入了他对青藏高原藏这片高天厚土的深深眷念和对战友深挚饱满的情感。
  水是生命之源,吃水难也是困扰官兵的一项难题。青藏高原河流水量受季节变化影响明显,施工沿线水质普遍含盐量高、浑浊度大,部分地区水源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均不能直接饮用。以前,部队生活用水全靠用车从几百里远的地方运输,成本费用高,不仅不能满足官兵生活需要,也增加了公路运输负担。部队引进了集过滤、吸附、钠分离、消毒为一体的净水设备,经处理后的水质优于国内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这一设备日产净水量可达100多立方米,为一线官兵施工提供了安全、充足的生活用水。
  近两年来,部队未发生一例因高原病而伤亡的事故,武警交通二支队也因此连续四年被武警总部评为“三无单位”。
  说起来你也许不信,在高原施工,不仅人会缺氧,机械也会因缺氧而带来功能性障碍。部队自行设计、使用的架桥机和从国内购置的挖掘机、装载机等内燃机车在青藏高原上功率会下降近一半。且因缺氧,燃料燃烧不充分产生大量废气、毒气,造成环境污染。支队工程技术部门广泛进行市场调研,紧跟施工任务形势需要,引进了补氧增压设备,对大型机械车辆、摊铺设备进行了改造,改造后的机械车辆、摊铺机动力性能良好,制动性能可靠,环境污染极小。
  部队担负的施工路段穿越被誉为“高原野生动物乐园”的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这里广泛分布了高寒厚层地下冰多年冻土地质生态,如果一旦被破坏和扰动就很难恢复,是青藏高原生态环境比较脆弱和特殊的地区。
  如何保持独特的生态环境平衡,不仅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和人类的共同愿望,也成为筑路兵施工过程中神圣的使命。
  进点伊始,支队党委严格遵照上级关于青藏公路沿线环保的指示精神,本着对高原生态环境高度负责的态度,立即成立了以支队长刘保君、政委黄惠军为组长的生态环保领导小组,结合部队施工实际制订了环境保护管理办法,响亮地提出了“环保第一”的口号,将环保教育作为部队政治教育的一项重点内容,利用各种宣传手段在工余进行环保教育,组织官兵深入学习《环境保护法》、《水土保持法》,学习“三江源”自然保护区、野生动物保护的规定。为防止人员和车辆误入草地,部队在施工便道两侧都插上了警示牌作为路界标志。
  如何保证路基施工中清理出的草皮的成活率,官兵们没少动脑筋。他们灵机一动,采用分段8/023施工、逐段移植的方法,将施工经过的植被移植到河滩荒坡处进行养护,建立移植养护区,覆盖上塑料薄膜,指派专人负责,定期浇水,确保成活率,待施工结束后再移植回原地;并在便道上设置了防护网,防止机械不慎碾压草皮。自去年5月份以来,部队移植养护草皮40余块、1000余平方米,成活率达95%。
  部队施工沿线是藏羚羊、野驴、麋鹿、雪豹等野生动物的主要栖息地。一些不法分子受利益驱使,四处盗猎,严重威胁了野生动物的生命安全。官兵们自发成立了野生动物保护巡逻小分队,轮流值勤,积极协助可可西里国家自然保护区日夜巡逻,站好岗,放好哨,成为在茫茫草原一道独特的美丽风景。
  官兵们给我们讲述了这样一个动人的故事,2003年6月7日夜晚,青藏公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往日机器的轰鸣整整齐齐地隐藏在营区内,熄灭了闪烁的灯光。原来官兵们为了让藏羚羊母子安然回归故里,免受工地彩旗和机器惊扰,决定在夜间停工、青藏公路过往车辆也在夜间停止2小时为藏羚羊母子让道。这对惜时如金的筑路兵来说,处于施工黄金季节停工不失为一种“奢侈”。
  400多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带着他们的新生儿欢快地通过青藏公路建设工地,欢快地重回故里。这一壮观、动人的场面,充满了浓浓的温情!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部队的机械操作手们都比较“温柔”,喇叭的声音很小,很细,象是怕惊扰谁似的。一问,才知道官兵们是担心惊动在附近生活的动物。官兵们说,“在青藏公路建设过程中,应该尽量减小机器噪音,以免惊扰野生动物。藏羚羊是国家珍稀动物,每一个建设者都有保护它的义务。尽管青藏公路建设工期很紧,但为了藏羚羊生活的安宁,义不容辞地为它们停工让道,责无旁贷。”

  唐古拉山口的诊断报告
  陪同我们走青藏的武警交通二支队黄惠军政委说,我给你们说说曹雪的故事。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曹雪是个悲剧性的人物。
  去年年底,曹雪决心离开青藏高原了,临走的前夜,他披着月光,穿行在清冷的高原夜风中,独自一人来到营区后的山坡。大伙谁也不知道。
  青藏公路整治工程前不久刚刚通过了验收,得了个优良工程 “这些年部队修建的工程全是优良,就象自己当战士时每到年底立功受奖一样平常。”曹雪觉得得了优良很平常,不得优良反而是个天大的新闻了,真是时代不一样了。
  工程竣了工,才使得曹雪有了闲暇来到山坡。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地独处了,从4月份上山到今天,都大半年了,终日陪伴自己的是轰鸣的机械、隆隆的炮响和战友如雷的鼾声。今夜静的出奇,静的让人觉得落寞和孤单,似乎只有这个静静的夜晚是属于自己的,曹雪心想,“在月光妩媚的照耀下,让清风舒缓一下我疲惫的身心,抒释一下深沉的情感……”
  这山坡真是好地方,视野开阔,朝北可以瞻仰到万山之祖——念青唐古拉山,向南对着家乡眺望、遥想,怪不得平日大伙一有了心思统统爱往这山坡上跑,无论是情感遭遇挫折的,生活中遇到烦心事的。好象这块山坡住着一位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似的,一阵亲切对话过后,什么牢骚、失意,统统随着烈烈的雄风四处飘散,融化进了苍茫的雪山之巅。
  白天,支队机关来基层考核干部的干事来找曹雪谈了话。“那家伙当年还是我推荐给机关的,新兵蛋子一个,嘿,现在居然开导起我来了。”曹雪觉得有点造化弄人的意味,“我当兵上高原的时候,你还玩泥猴猴呢,那年要不是我看你比较勤快,有文化,推荐你到机关当公务员,你能有今天嘛?”
  等那小伙讲完了,曹雪什么也没说,只吐出两个字,“我懂!”
  部队要走向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这些道理曹雪都懂。此前,曹雪耳闻自己可能转业的消息不止一次了,别人总悄悄劝他,现在支队长是你老乡,赶快打打招呼,拉拉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给你再留个一年,等有了机会往上冲。
  “冲,往哪冲?!”曹雪反问道,“我这人呆基层可以,你要指望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啊,那还不把我闷死!”
  曹雪看着下面的年轻干部呼啦啦的直往上串,没当几年兵都赶上自己了!“真是时代不一样了!”曹雪暗想,或许自己真的该走了。
  不是曹雪干的不好,谁让自己那年志愿兵都快干到头了,准备向后转回老家了,部队忽然给自己转了个干,说是保留技术人才。之后,起点低、兵龄长,年龄大,学历低等缺陷渐渐暴露无遗。在部队多干一天,就会影响年轻同志的成长进步,怎么说都不利于部队的改革建设啊!看来真得走了……
  其实,曹雪萌生退意已经好久了,只是他不想让大伙看出端倪,他其实把这份情感埋藏了很久很久,也埋的好痛苦。只是当千真万确的得知自己真的要离开部队,要离开高原,心里还真放不下。
“真的就这样要离开高原了?!真的就这样离开部队了?!”曹雪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妈呀, 20年了!”曹雪拼命地回忆着自己当兵离家出走时的情景,越想越有趣。他当兵到高原的第一站,就是青藏公路。20年来,他走遍了藏东、藏北和后藏,几乎走过了西藏的每一个县,等于花了20年绕着青藏公路画了一个圆。
  “那时侯,好家伙!一个团有五千余人,在青藏公路一字排开,抱石头,抡大锤,好象有使不完的劲。平日见到团长比今天见到将军还难。那时是什么,“大兵团作战”,“人海战术”。可不象今天,支队区区千人,每年完成的施工产值能达到三、四个亿,是当年的50倍,真是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兵娃娃,可舒服了,有空调取暖的操作设备,制氧机,我们那年头,什么苦没吃过啊!
  想想自己当初一个穷山沟出来的穷娃娃,能干到官至副营,衔至少校的警官,祖坟上已经冒青烟了!曹雪发出感慨。
  曹雪隐隐觉得自己不适宜在高原生活有好长时间了,一次流鼻血,被送到临近的医院用了最好的药,怎么也止不住,足足流了七个小时。每次从老家探完亲,回到高原总有欲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头痛欲裂,胸口时刻有种窒闷的感觉。
  曹雪搓了一把冰冷的脸,手心凉凉的,怎么流泪了?真是的,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伤感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随随便便流过泪啊?!曹雪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兵20年,只流过三次泪:当兵的第一个年头,母亲就去世了,他哭的象个泪人似的;那年,和他青梅竹马的梅子也就是后来的老婆,分娩时难产,昏迷不醒,他守在床边默默地流泪;和自己同年入伍的吴金贵放炮时被哑炮炸瞎了眼,曹雪抱着他凄厉地哭喊着,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而92年11月带领机械排的战友移防沱沱河,在唐古拉山口被暴风雪围困住了三天三夜,几乎冻成了僵人,硬是用血肉模糊的双手刨开了一条生路。那次,他们没流泪……
  “回吧!”曹雪默默地向营区走去,深情地凝望着雪山、草原,聆听着狂风,无一不触动着他敏感的神经末梢,一切多么熟悉,又那么新鲜,难道只是自己快要离开的幻觉吗?
  第二天一早,军医钟炳志匆匆跑到他的面前,悄声责怪道,“老曹,昨晚你到哪里去了,找了你半天!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体检报告的结果触目惊心!血液粘稠度过高,导致心脏变相压迫,如果此前治疗的早,还有缓解的希望,只是现在拖的太久,唯一的办法必须在高压氧舱里生活两个月后再下高原,进行全面换血,否则回到内地,过不了五六年,就有生命之虞。
  换血,可那得花上三、四十万元!曹雪到哪筹措到这一大笔钱啊?
  支队长刘保君是曹雪的同乡,得知原委后,猛地揪住他的衣领,说:“兄弟啊,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呀?”
  “我还以为是平常的高原病哩,你说高原症状,20年了我都扛过来了,还在乎这一点?!再说,我也不想给组织上添麻烦!”
  “曹雪啊曹雪,你好糊涂,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老婆孩子思量思量。”刘支队长悲情难抑,双眼圆睁,泪光闪闪。
  曹雪无语。
  第二天,曹雪挥泪向青藏高原告别。在支队领导的督促下,曹雪被“押”到成都医院接受治疗。

  昆仑作证,我们的爱情地久天长
  在抵达青藏线的第三天晚上,我们夜宿武警交通二支队筑路帐篷。帐篷里还贴有鲜红的“喜喜”。顿使我们来了兴致,忙问个究竟。
  “前年八一,我们部队的一对新人在这里完婚。”一大队教导员李向华告诉我们。
  这仿佛是美丽的童话,在海拔5200米的昆仑山口举行婚礼。
  2002年8月1日晚,武警交通第二支队青藏线筑路帐篷里声欢语笑,其乐融融,鲜艳的“喜喜”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绚丽。
  往日劲疾的狂风此刻象一个温顺的羔羊,安静地蜷缩在昆仑山脉的怀抱(它知道在这样一个喜气的日子里,自己出来是多么的不合事宜),以轻微的鼻息表达着对新人的祝福。清风、明月、静夜烘托出一幅美丽的图画,大自然以巧夺天公的气势为属于新人的迷人夜晚编织了最质朴、真诚的祝福。
新郎张剑锋是一中队副中队长,今年29岁。小伙来自江苏,是喝着长江水长大的。他说在长江源头——沱沱河举行婚礼,算是饮水思源。新娘李秀梅,系支队后勤处助理员,娇巧的模样让人怜爱。一个是从部队成长起来的优秀基层干部,一个是从地方院校入伍的高才生,可谓“珠联璧合”。两人相识、相知、相恋已五年,由于往年工期紧、冬季留守等原因,三次推迟婚礼。
  这次,支队领导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受委屈了。在“八一”这个属于军人的节日里,特批假让他们完婚,并亲自主婚。在工地蹲点的二支队政委黄惠军这天早早就和大伙一道为布置婚礼现场跑前跑后。
  气球轻舞、霓灯闪烁、彩带缤纷,你不得不佩服平日大大咧咧的筑路兵们,今天心可细着呢,想尽了法子,把简陋的娱乐室帐篷装扮成充满喜庆气氛的婚礼小屋。战友们簇拥着新人,一会嚷嚷着要他们讲述初恋的故事,一会拿出系着红线的蜜枣让他们同吃,新人屡屡碰面的窘迫镜头,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两位新人都穿着朴素的军装。由于长期在野外筑路,张剑锋黑红面庞上的“藏光”格外醒目,面若“非洲人”,在新娘李秀梅娇白的面庞映衬下,倒生发出几分可爱、率真。这里没有洁白的婚纱,雪山上的积雪是披在他们身上最美丽的新衣;这里没有一流的化妆师,紫外线、风沙已为他们青春的面庞烙下了永恒的激情记忆;这里没有优雅的婚礼进行曲,筑路兵们整齐、铿锵的即兴呐喊比那些仪式性的旋律更悠扬、动人;这里没有红彤彤的玫瑰,却有更能表达雪山筑路兵心意、情感的雪莲花。那是战友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工地山头上采集来的!此刻正在暖融融的帐篷内热情地怒放着。
  这里的微笑比较持久,这里的握手比较有力!请别为他们感到辛酸,因为在紧张忙碌的施工之余,能有这么多战友来参加婚礼,他们已很满足了。
  “非要讲啊?”面对战友们一个劲地要听听他们的初恋故事,张剑锋憨憨地问。
  “张—剑—锋,你从实招来……”一个‘调皮鬼’以黄世仁逼迫杨白劳还债的口气故意拉长语调,惹来一阵大笑。现场的气氛顿时更加轻松、活泼、热烈。
  羞涩的新娘躲在张剑锋的身旁拉着他的衣角,悄声道,“说啊!”
  乐呵呵的张剑锋开讲了,“其实也很简单。1999年7月,我被组织上抽选去参加训练地方入伍的大学生。刚巧秀梅就在我的排里。训练时她老是盯着我看。向右看齐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随着我的身影移动,我纠正了几次,她总是不听!……我想这丫头怎么注意力不集中啊,当然我那时决不会往对我有意思的方面想。”
  “哈哈!” “哈哈!”话语未了,大伙大笑。
  “凑美!”新娘捏了一把新郎的手臂,嗔怪道。
  “有一次学员队进行五公里拉练,我跟在队伍后面跑。谁知道,秀梅在使坏,她变着法子故意将自己的背包弄散。我不得不停下来,帮她整理,可刚把背包收拾好,她一会又说脚扭伤了,走不了了,我也没法,背着她。”
  “冤枉啊,我的脚扭伤不假,可我起初想自己慢慢走回去的。他可能见我那时疼的实在难受,就强令我趴在他的背上,背我回去。快到营区时,他急忙把我放下来,脸都红了。我知道,他怕别人说闲话。我当时一嘟嘴,哼了一声,心里却美滋滋的!”
  “别看我们王中队长平时话语不多,整天虎着脸拼命干活,关键时候还有点怜香惜玉的素质。不错,不错。”大队长王清和出其不意地来了句。好多人都笑出了眼泪。
  “对了,新娘同志,你当初是不是有预谋啊,摆明了设下套子让我们张副中队长中队长钻嘛!”
  “可不是!”大伙应和道。
  “没有呵。”李秀梅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战友们不依不饶,不知谁说了句,“现在就让他们重新示范一下当年新郎背新娘的情景,大家说,好不好?”
  “好!”
  见新郎新娘比较羞涩,躲躲闪闪的,大伙大喊,“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的好着急。呱唧,呱唧。”哗啦啦的掌声响成一片。
  “没事的,来吧!”张剑锋大胆地向李秀梅发出了邀请。
  新郎稳稳地背起新娘,在大伙围成的圈子里面优雅地走了一小圈。
  “没结婚的同志学着点啊,瞧人家张副中队长多有经验,多专业啊。”政委黄惠军打趣道,并示意张剑锋继续他的爱情演讲。
  “从那以后,她变得很大胆,经常借故跑到我们宿舍找我。上街还得让我陪着。我关心她的同时,也迷恋她的纯真、善良与灵性。有时也想走近她,可又怕她拒绝,说不定她只是需要一个象大哥哥一样的朋友、战友。而我照顾一个小妹妹,多好啊。再说了,集训结束,我就要回到青藏高原了,天各一方,不太现实。”
  大伙听的津津有味。
  “我们纯真的友谊在自然发展着,日积月累,慢慢地就和平过渡、上升到一个新的阶段。有时,我也问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喜欢上她了。可我在内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她是个小妹妹,我们是战友。”
  “起初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可生活中的现实毕竟有时来得很残酷。尽管我悄悄埋藏情感,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可感情还是慢慢地向恋人之间的轨道进展。我们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一句温暖的话语,都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哪怕是在别人眼中一个简单的手示,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她想干什么,那是一种默契。那阵子,我每天都充满笑容。一起训练的战友问我是不是交上桃花运了。我说‘没有没有的事’,可我心里比蜜还甜啊。”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可我一直没有鼓足勇气向她表白,我担心由于我的直率伤害了我们本初纯真的友谊。直到上车的时候,秀梅还没出现,鬼丫头啊,你究竟跑到哪里了?!我一会就要回西藏了,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呢。”
  “我从人群中到处找着秀梅的身影。一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向我跑过来,是秀梅,我几乎激动地叫了起来。她红着脸,悄悄地在我的怀里塞了一个小包,我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她只是咬着嘴唇,示意我别说。……我上车打开包一看,天啦!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瓶子,盛放的满满的是千纸鹤。我再傻,也明白她的心思啊。隔着玻璃窗,我在心口比划着只有于我们两个人听得懂的语言,并做了个打电话联系的手势。汽车缓缓驶离的时候,我看到她拼命地向我挥手。那一刻,我的心有种揪痛,觉得还有很多的话没有跟她讲。”
  “我后来来到了青藏线筑路工地,本来将这份情感深深埋藏在自己的内心,也想给她写信,可我们这里根本不通邮,不通电话,写个信来回也得一两个月,能收到就相当不错了。我也试着打听她,可一直没音训。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清楚地记得,那时都快十一点了,我在床头的桌子上发现一个纸箱,一看就是谁托人带给我的,我一看,天啊,是秀梅托人捎过来的,她娟秀的字迹,我实在太熟悉了。”
  “在信中,我才知道,她起初分到北京的部队后,也在四处找我,她把电话打到了支队机关政治处,才知道我在青藏线。哪知这个任性果敢的丫头,主动放弃了优越的都市环境,主动申请到西藏。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她那为了追随爱情的脚步一刻就没有停止过。第二年3月她如愿调到支队拉萨机关。”
  “自那以后,只要工地上一有车到拉萨,或有车到青藏线工地,都会有我们带给对方的书信或物品,也牵系着我们日益升温的情感……”
  “思念象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我们的内心,我们痛并快乐着。后来,我给她写了首诗,题目叫《辛酸的浪漫》,印证着两颗彼此相印的心。”
  “请问新娘李秀梅同志,你对张剑锋抖露的‘老底’有需要补充的吗?”
  “没!没!”面庞绯红的新娘,此刻还沉浸在对往事甜蜜的回忆中。
  最激动人心的婚礼正式开始了!政委黄惠军致主婚词。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小两口相继向着昆仑山、双方的家乡方向深情的跪拜……
  “夫妻对拜!”,两人相向躬下身去,一不小心碰到了对方额头,惹得大伙一阵哄笑。
  这时,小两口几乎同时想起了什么,向着站友们的位置,致以深深一拜。
  顿时,帐篷内寂然无声。
  在这雄浑的高原夜晚,就让巍巍昆仑山脉见证他们圣洁的爱情吧,同愿滔滔沱沱河水带去我们温情的祝福……
  不知谁打破了沉默,模仿电视上的镜头,故作深情地呤诵,“张剑锋,你愿意娶李秀梅为妻吗?”
  憨厚的张剑锋,猛地将新娘来了个“熊抱”,大声喊到,“我愿意!”,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李秀梅,你愿意嫁给张剑锋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俏皮的战士忍俊不禁,憋不住笑了起来。
  “我愿意,我爱你们!”羞怯而又坚定的爱的誓言,和着清清的冷风,久久回荡在昆仑山苍茫的夜空,温暖着大伙的心……
  新娘紧紧依偎在新郎的身旁,脸上漾满幸福的微笑。这令人陶醉的天地一瞬啊,昆仑山为之动容,沱沱河为之欢腾……

  雪山为什么会流泪
  我们在青藏线的筑路工地上,见到了赵雪。她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女性,也是一道雪山美丽的风景。
  那次聊天,她跟我讲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使我听了默然无语。
  “‘如果你爱他,就让他留在青藏线,那里是他灵魂的栖息地;如果你恨他,就让他留在青藏线,那里是人类的生命禁区……’这是我去年11月份去昆仑山筑路工地探亲时,一位部队老首长对赵雪讲的。”当时,赵雪紧抱着丈夫哭了……
  也就是那一句话,打开了赵雪的话匣子,“说句实在的,起初结婚那阵子我还真有点怨恨他(丈夫),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辛辛苦苦工作,还要照顾双方的老人,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够辛苦的。他忙的一个电话都很少打过来。在我生病住院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能陪伴在我的床头,可一次次都很失望。后来想想,军人的婚姻状态不都是如此吗?别人能够忍受的,我为何不能接受呢?再说了,丈夫在高原上施工本来就挺不容易的。爱一个人,就必须付出,承担责任。我怎么能恨我的丈夫啊?!”
  说到这里,赵雪低头轻叹了一声。
  我不知道,这声轻叹究竟包容着她多少坚忍的付出,又有多少不宜流露的情感。
  赵雪是深圳市某外企白领,月薪一万,精通英、俄、日等多种语言。1977年12月出生于苏北南通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听父母讲,当初之所以给她取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名字,是因为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赵雪谐音“昭雪”,他们希望代表着纯洁、喜气的名字能给赵雪的一生带来吉祥、安康。
  98年9月,赵雪顺利考进了西安公路交通大学公路学院就读桥梁专业。一次,“橄榄绿”进入到她的视线。没曾想到的是,这影响、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天是礼拜六,赵雪刚从主楼上完自习,便闷着头往2号公寓赶。一个老乡等她去小寨玩。快下楼梯时,赵雪的脑海里很快闪现过一簇绿,“哗啦”一声,抱在怀里的书散落一地。她面露愠色地抬头一看,一个身着绿军装、肩扛红色学员肩章的武警战士正温和地看着她。
  如果那能称之为一种缘分的话,赵雪感觉那是上苍在冥冥之中给她和那个叫申革的小伙约定的安排。没过几天,赵雪在学校学生会和同学们组织迎新篮球赛。第一个对手居然是继续教育学院的武警班。
  在开赛前练习投篮的时候,一个曾令赵雪心动的身影出现了,对方“9”号居然是那个在楼梯口与她相撞的武警学员,那天他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运动服,显得特别阳刚、坚毅。胸前两个印字“武警”格外让人觉得醒目!
  赵雪偷偷地观察着他。天啦,球居然滚落到我的脚下,赵雪想蹲下身去捡,可怎么也不听使唤,愣怔怔地站在一旁。
  那个令赵雪心如鹿跳的大男孩呼呼地跑过来了!赵雪赶紧低下头去。
  可申革还是认出了她。
  “嗨,你在这里啊?!”申革笑问。
  “哦,是呀,真巧。”赵雪赶紧低下头去。
  两人一阵简短寒暄后,比赛开始了,赵雪在记分。可比赛的时候,她却常常忘了翻分。因为赵雪此刻的目光总是随着申革的身影在移动,他潇洒的上篮,精妙的传球,勇猛地争抢篮板,娴熟的控球盘带……无一不令人心驰神往。
  申革又得了个两分。一边向后场移动,一边冲赵雪伸出两个指头,不知他是骄傲地示意赵雪加分;还是做了代表胜利——“V”的手势,与她共同分享得分的喜悦。赵雪魂不守舍。
  比赛打的异常激烈。一次申革争抢到前场篮板,准备来个强打内线,双手灌篮。对方一队员情急之下,猛地跃起封盖,哪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扑通”一声,申革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赵雪禁不住大声尖叫起来。
  申革摔的很重,手臂、膝盖几乎不能动弹。在战友的搀扶下,被送到校医院检查。失去了申革的武警班篮球队很快溃不成军。那场比赛申革他们输了。
  当天晚上,赵雪和同学买了水果到申革的宿舍去看他。
  申革正躺在床上,见他们过来,连忙起身说,“没事没事,我这人皮实,禁得住摔,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申革边说边活动着给他们看,一场原本略显尴尬的场面被他的幽默、大度给冲淡了,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真是不打不成交。那次,大家相互留下了联络方式,
  没想到的是,楼梯口相撞,擦出了一束绚丽的青春火花。
  自那以后,赵雪不知为什么总是会想他。想知道申革的伤好了没,总觉得一种牵挂、一种思念。想着给他打个电话,却总鼓足不了勇气。有时侯在校园里,在学校的主楼里,迎面碰到武警班的同学,赵雪忍不住要偷偷地瞅上几眼,多么希望能够看见申革。
  一个周末的晚上,赵雪百无聊赖地在343教室上自习。可就在她低头做题的时候,那久违了的颜色、牵动了她无尽思绪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天啦!是申革,赵雪差点叫出声来,是他,果真是他啊!赵雪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整个晚自习期间,赵雪一直在煎熬着,想上前去打招呼,可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赵雪的心思一点也不在作业上。
  “申革啊申革,你不知道我在想你啊?赵雪啊赵雪,你不是一直想见他的吗,当他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你怎么胆怯了。”赵雪问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申革这个大个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赵雪的面前,
  “其实我刚才走进教室门口的时候,隔着玻璃窗就注意到你了,就想看看你。”申革的话让赵雪又惊又喜。
  言下之意再也清楚不过啦!他们的感情在迅速升温着。
  校园的紫丁香烂漫地盛开着,申革和赵雪形影不离,逐渐成了校园里的一道美丽风景。两人在学业上暗暗较起了劲,申革刚代表学校拿到南校区篮球赛第一名,赵雪就回敬他一个一等奖学金,申革赶紧发奋攻读,提前修完必修课。两人互不相让,比翼双飞。
  那天夜晚,在学校宽广的操场草地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举头仰望明月,年轻的心头涌起对明天的无限憧憬。申革流露出了对西藏的无限怀念和迫切回归的愿望。
  赵雪久久不语。她明白,青藏高原是申革实现人生梦想涅磐的地方,是魂灵的天堂,是心中梦想的图腾。他对西藏的怀念情绪是难以割舍的边关情,是朴素的感恩。西藏奔突的牦牛、静默的山石、飘动的云彩、烈烈的雄风,都能引起他对战友的绵绵思念。一切都深深根植于他的血脉。谁也无法撼动。
  赵雪紧紧抱住申革的腰,深情地说:“革,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好吗?哪怕你到西藏去,我也跟着你,我等你……”
  申革转身捧起赵雪已经满是泪水的脸颊,吻着晶莹的泪珠,说:“小傻瓜,我只是要回西藏去,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我也舍不得你呢。”
  两人拉勾约定,毕业后,申革去西藏,赵雪留在内地沿海发展,一来为发展,二来为照顾双亲。
一年后,申革来到了青藏线的筑路工地,担任施工排长。在高原上,申革有使不完的劲,他先后参加了两次抢险救灾。年底,他荣立了二等功。赵雪毕业堠直接应聘到深圳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她想早点出来,为他们的将来作一些前期的铺垫。
  青藏线五道梁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终日风沙肆虐。申革和战友们为了打通15公里山路,每天都要奋战10小时以上。劳累之后,他都要在营区后面的空地上做一件起初只有他知道的事情——堆积石块,一个冬季下来,竟然达到了12米长、4米宽的范围,形成了夺目的字样,“赵雪,我爱你!”  执著的行动语言印证着他对赵雪的无尽思念,昭示着两人忠贞不渝的爱情。
  战友发现了这个秘密,偷偷地用相机将这一动人的瞬间拍摄了下来,寄给了远在深圳的赵雪。
  捧着照片,赵雪心里涌起无限甜蜜,在信中对申革说:“有人说你土得掉渣,可没想你还有这心思。”
  “为讨你欢心,煞费苦心在所不惜呵!”申革洋洋得意。
  2002年春节,赵雪和申革走向了婚姻的殿堂。洁白的婚纱、红地毯、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使赵雪无比幸福。
  新婚夜晚,申革悄悄地将头凑近赵雪:“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嘛!”赵雪撒娇道。
  “那天篮球比赛,我是故意将篮球滚向你所在的位置,是在向你抛绣球哩。”
  “哼,你好坏!”赵雪在他的后背轻捶了一下。
  申革轻柔地揽住赵雪的腰,深情地凝视着,说:“老婆,我爱你”,顿时,赵雪泪如泉涌,将滚热的唇贴了上来……
  赵雪总想哪天能够亲自去看看申革,虽然他总是在说他的身体棒的很,象头牦牛一样。可那毕竟是海拔5000米的青藏高原。她能放心吗?申革此刻在哪里干什么呢,昆仑山下雪了吗?他是在填筑石方?还是在铺设沥青?他穿的暖不暖?胃病犯了吗?
  按照申革写信的地址,赵雪开始了漫长的寻夫历程。
  赵雪终于踏上了远赴青藏线的征程。从格尔木下车后,刚巧碰上支队的油罐车上山。
  路途受到怎样的艰难,只有赵雪自己体味最深。强烈的高山反应使她整天头痛欲裂,目光昏花,呕吐不止。
  赵雪感冒打喷嚏,却不担心感冒,总觉得是申革在念她哩。
  一路上,赵雪翻肠倒胃,高山缺氧带来的苦痛反应让喘气都困难。
  王老兵见赵雪这样,打趣道,“你可是我们山沟里飞来的第一只金凤凰啊!”这句话,真不说,这对消解赵雪的高山反应有着独特的功效。
  “我现在还能称得上啊?”赵雪看着镜子中形容憔悴的自己,苦笑道。
  “你不晓得,那群兵娃子造孽呦,见到女人傻愣愣的。”王老兵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说。
  “噢!”赵雪不好意思地应和了一声。
  “苦啊!”伴着一声长叹,泪水在老王眼珠里直打转。
  7个日夜的艰难跋涉,赵雪恍然隔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折腾过来的。但有一种信念无比清晰、坚定:尽快见到申革!
  快到筑路工地了,老王特地拼命地按响喇叭,快快传达这爱的声音吧。
  远远地,赵雪看到了申革飞奔过来,连忙解下脖子上的红丝巾,挥舞着,在雪山定格成一幅夺目、绚丽、动人的图画!
  望着消瘦、虚弱的赵雪,申革心头涌起一阵酸痛,无限怜惜地说,“可把你累坏了。”
  这句话一说不要紧,却将多天来苦苦支撑赵雪的心理防线冲的支离破碎。情感的大堤瞬间哗然洞开,泪水夺眶而出。赵雪呜呜地哭了起来。是因为路上的委屈,还是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渴念后,终于看到朝思暮想的爱人?那一刻,所有的困顿、怨责烟消云散——
  “你也瘦了……”
  赵雪伸出纤细的手,抚摩着申革黝黑、粗糙的面庞。凝视着“野人”一样的他,心如刀绞。
  兴奋的官兵们听说赵雪要来,合计着该用怎样的仪式欢迎深山里的第一位女性。他们用最好的山木做了一副双人床板,钉制了桌椅,专门用给他们搭建了一间爱巢。还破天荒地挖了一眼专用的女厕。
  乐呵呵的大伙只知道使劲地鼓掌,赵雪在和他们握手的那一刻,拍红了的双手传递的是一股热量。
  大伙有事没事总爱往那间小屋里钻,总能听到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响——
  不知道是赵雪的到来,改变了山里的世界,还是官兵们的生活影响了赵雪。总之,这里的一切在筑路兵的眼里变的富有生气、美好起来,大伙不会象以前一样诅咒这里所有的一切。
  连续好几天,往日干燥的要命的山沟里总是下雨。大伙说,嫂子来了,雪山流泪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高原疾劲的寒风吹散了赵雪的长发,每个人的心里有着难以割舍的痛。赵雪挥舞着红丝巾,回望送离的人群,目迷离,泪纷飞。战士们眼噙热泪,哭唱着《嫂子颂》,歌声传的很远很远…

  篇尾语:结束对川青藏公路的全程采访,我们思绪万千,川青藏路上的每一条跨越天堑的公路、每一座飞纵峡谷的桥梁、每一位可亲可敬的筑路兵的形象飞快地闪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总能拨动我们敏感的神经末梢……走过一次川青藏公路,就如同经历了一段感肺腑、撼魂魄的心路历程,就会经受一次灵魂上的洗礼,情感上的升华。
  我心激荡,我心永恒。
  今年9月8日,将有来自全国各地交通系统、各行业的英模代表、嘉宾2000余人汇集拉萨,纪念川青藏公路通车50周年这一人类公路建设史上的壮举,一同缅怀筑路英烈,共同见证西藏交通事业50年来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城含笑,雪域放歌。
  向筑路英烈志哀,向伟大的高原筑路事业致敬!

  通联:拉萨市武警交通二支队政治处
  邮编:850002 电话:13308918298